2016年10月21日 星期五

再說「全民退保」,由蔡英文的「雙十演說」談起

台灣
2016年10月10日,台灣的蔡英文總統發表她第一份的雙十演說,一般傳媒,都關心她有沒有提到兩岸的「九二共識」,從而估計兩岸關係的往後發展。筆者是小市民,不懂兩岸關係這些政治大議題。

對筆者來說,蔡英文的雙十演說,重點卻在第九段,內容如下:「我們的年金制度可能破產,我們用最嚴肅的態度來處理這個問題 。」

原來,四年前,當時的馬英九總統,已經察覺問題嚴重,於是設立「行政院年金改革小組」,找方法解決這問題。在2012年11月20日,馬英九說:「我們必須要審慎,但是我們不能蹉跎,今天不做,明天就會後悔!」「現行年金制度它有以下三個缺點:第一經費不足,第二行業不平,第三世代不均。」(註一)

「台灣的年金快要破產」,是民進黨和國民黨小有的兩黨共識。只要大家在網上搜尋一下,便會找到以下的「台灣各項年金破產年限」


台灣的所謂年金制度,和香港部份政治家鼓吹的「不論貧富,全民退保」,差不多。


日本
現在看看日本的情況:「2012年日本國民年金保費收入達到30兆日圓,但同年支出卻直逼50兆日圓,隨著少子高齡化社會發展,專家預測,到2025年每2人就要負擔1名老人;再過20年,日本年金就可能面臨破產危機,年金不夠養老。」(註二)

2004年國會通過年金改革法後,「讀賣新聞」做過調查,高達七成一的民眾認為公共年金「不值得信賴」。

年輕世代對四十年後的未來充滿懷疑。2012年廿到廿四歲的被保人繳費率五十一點三,廿五歲到廿九歲更低到百分之四十六點八,換言之,有一半的社會新鮮人不繳國民年金,即使年金財務沒破產,民眾對年金的信心已破產。(註三)

日本的所謂國民年金制度,和香港部份政治家鼓吹的「不論貧富,全民退保」,差不多。


美國
再看看美國的情況:「美國政府是通過稅收來維持社安金的發放,而且參加工作的人從打工那天起就要繳納社會安全金稅,僱主也要為每一個僱員繳納社會安全金稅。 ...... 2011年向政府繳納的社會安全金稅稅率是10.4%」

「在2009年以前,美國的社會安全金體系可以說是形勢大好,鶯歌燕舞,但從2010年後美國社會安全金體系卻開始面臨著巨大的危機。 從2010年至2020年,有8年時間老年人退休基金的支出將超過收入。 但由於政府償還利息,基金金額仍會增長。 2021年至2037年的情況則不樂觀,基金支付的退休人員養老金金額將大大超過基金的收入,這種不平衡會一直持續下去,一直到2037年,老年人退休基金的儲備金將全部用光」(註四)

美國的國家養老金,和香港部份政治家鼓吹的「不論貧富,全民退保」,差不多。


歐洲
歐洲多個國家都出現債務危機,情況以希臘最嚴重。
「2010年,希臘政府欠債三千億歐元,最根本的原因,就是明知年金破產在即,卻未能及早改革,「寅吃卯糧」的結果,就是無力償債而宣告破產。」「希臘破產後,為了加速改革,光是2010年,就進行十二次制度修正,且所有改革全部「溯及既往」──現在退休的人,退休金被砍二成、早期退休者更被砍到四成,按照過去規定領取退休金的公務員,甚至被要求吐出已領取的退休金。」(註五)

至於其他歐洲國家,情況沒有希臘嚴重,但也好不了多少。例如法國,便把退休年齡往後推。(註六)

筆者忽發奇想,幫各國解決退休基金不足的難題。那就是把退休年齡增加到超過國民的平均壽命,即大部份國民一生也拿不到退休金,問題便迎刃而解,但如果真的這樣做,退休制度已經名存實亡。


各盡所能,各取所需
筆者少年時接觸到「各盡所能,各取所需」這口號,十分著迷,以為人類已經找到理想的政治制度,從此人類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。

可惜,自私是人類本性,大家都希望自己可以「各取所需」,留給其他人去「各盡所能」。

把這簡單道理放在「全民退保」上,世界各地的實踐証明,「全民退保」在政策實行初期,由於有充足的「起動資金」,計劃在「各取所需」階段,世界是美好的。可是,計劃運行了一段時間,「起動資金」慢慢枯竭,大家才發現,上一代在「各取所需」,下一代卻要「各盡所能」。這上一代和下一代的矛盾,便是馬英九先生口中的「世代不均」。

所有忽視人類本性的制度,倒下是早晚的事,「共產主義」如是,「不論貧富,全民退保」亦如是。


香港政府大把錢
有人說,香港政府大把錢,沒有理由不推行「不論貧富,全民退保」。

大家冷靜地想想,日本曾經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,外匯儲備世界第一,是經濟巨人,日本政府大把錢。

但到今天,有些日本的年輕人,例如(註三)的堀井聰子小姐,都不相信有關制度了。她說:「我懷疑廿年後,自己領不到國民年金。」

由日本的例子來看,政府今天大把錢,不代表明天政府仍然大把錢。就算今天政府仍然大把錢,但政府不可能把所有資源放在老人福利,她還要投資基建、年輕人的教育,治安防務......


三思而後行
「不論貧富,全民退保」這一福利制度一開始推行,代表今天的年輕人要供款給今天的老人,明天的年輕人要供款給明天的老人。這個關係不能斷,一斷了,一代人的退休福利便毀了。

在台、日、歐、美都出現危機時,真不明白有些香港政治家們,會對他們鼓吹的「不論貧富,全民退保」制度,那麼有信心。

希望香港人,三思而後行!


註一: 台灣蘋果日報,2016年9月3日 <別忘了馬英九說過:今天不做明天就會後悔>

註二: 中時電子報: 2016年1月26日 <日年金2037年破產?! 恐衍生1億位「下流老人」>

註三: 聯合新聞網: 2013年12月2日 <日本/年金保費繳不繳 工薪族拔河>

註四:  和讯网:   2012年11月23日 <揭秘美國社保體系>

註五:  現代保險新聞網:  2015年4月1日 <年金破產在即 你的退休金夠用嗎?>

註六: BBC中文網: 2010年9月12日 <養老金面面觀:法國退休金改革遭重重阻力>



2016年8月22日 星期一

日本列島改造計劃

日本是熱門旅遊目的地,筆者在當地旅行時 ,對日本十分完善的交通基建(高速公路和新幹線),感到非常驚訝,十分羨慕她們把國家建設得這麼完美。

新幹線乘客不多

新幹線是日本的高速鐵路系統,列車運行車速可達每小時240至320公里,筆者到日本滑雪,不太喜歡到北海道,反而愛到日本本州北面,例如白馬、志賀高原等滑雪勝地。因此,很多時會乘搭由東京出發的新幹線,筆者發現,到本州北面的新幹線乘客不多,一般只有約兩、三成的載客率。令筆者大惑不解的是,本州北面沒有甚麼大城市,人口稀疏,用高速鐵路連接,是否合付成本效益?

日本人口集中在東京和大阪,本州北面人口不多

另外,日本是個自駕遊的好地方,除了是日本駕駛者比較守交通規則外,她們的公路質素,可說是全球首屈一指。有時筆者開車到一些比較偏遠的地方,也發現那裡的公路質素出奇地好。

筆者這些疑問,終於找到答案,原來日本的交通基建,和日本自民黨能夠長期執政,有很大關係。

話說在1972年,當時的日本內閣總理大臣田中角榮,提出《日本列島改造計劃》。《日本列島改造計劃》的中心思想是:"將日本列島用高速交通網絡(高速公路、新幹線)串連起來以促進日本各地方的工業化,並解決城鄉發展不均、人口過度稠密等公共問題。"(註1)

根據台灣的日本專家蔡增家教授,在他的著作《日本轉型: 九零年之后政治經濟體制的轉變》中指出:"田中角榮是想要透過政府的力量,來推動交通公共工程及地方基礎建設,以提高廠商的投資意願。而政府的鉅額公共建設投資,則是直接透過所謂的建設補助款,由自民黨派閥來分配到議員的地方選區之中。"(註2)

日本新幹線

"在《列島改造計劃》之下,田中政府透過自民黨議員,將政府對地方公共工程建設的補助下放到地方,再由當地議員的樁腳來獲得這項公共工程建設,而派閥議員也透過這種地方補助款,來進一步鞏固自己的選票......"(註3)"田中角榮因為自己本身選區的考量,而興建東京至新瀉的新幹線鐵路,而新瀉是一個靠日本海,只有五十萬人口的都市"(註4)

政府花錢搞基建,是《財政政策》的一種,有短期刺激經濟的效果。但如果有關基建沒有社會效益,刺激將會是短暫的。以《日本列島改造計劃》為例,它的原意是希望促進日本各地方的工業化,如果建了新幹線後,工廠真是搬到日本經濟不發達地區,令當地經濟發展,這便有社會效益。可是,《日本列島改造計劃》啟動不久,中國便開始鄧小平的改革開放。日本的工廠沒有搬到日本經濟不發達地區,而是去了中國。但日本自民黨政府沒有因而調整有關計劃,反而在社會效益成疑的情況下,仍然大搞交通基建,把基建工程和選舉工程掛勾了。

可是,交通基建的錢從何來?不用怕,日本自民黨自有妙計。"日本政府為了因應鉅額的公共工程建設費用,而開始發行國債......"(註4)

日本國債,發達國家中的第一名

自民黨的成功方程式是:1/發行公債,2/大搞基建,3/基建工程令自民黨友好企業得益,友好企業有能力向自民黨輸送利益,4/收到利益的自民黨,財力充足,有能力在下次選舉中大勝,5/自民黨大勝後繼續執政,6/發行下一輪公債 ......

經過自民黨多年的"努力",日本的國債已經成為發達國家中的第一名,債務餘額是該國GDP的近2.4倍 (註5)

讓我們再看看日本政府2014年的收支預算(註6),當然收支預算和收支實況會有出入,但這預算令我們對日本公共財政有一個基本概念。在這個收支預算中的收入部份,我們發現有43%的收入原來是靠發債穫得。在支出方面,24.3%(即約四份之一)的支出用於債務費用(大部份是利息支出)。

日本2014年的收支預算

試想想,如果上述的收支預算是自己的家,你有何反應?當你發現家庭開支中,四份之一的開支是用來支付利息。為了要應付沉重的開支,你要借入相等於開支四成的債務,你會如何想,會不會覺得債務已經到達一個危險的水平,要開源節流了。

和"貨幣政策"一樣,日本靠借貸支撐的"財政政策"亦已走到盡頭了。看來,日本需要一個像英國的戴卓爾夫人或中國的鄧小平這一類人物,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,經濟才可重拾動力。

日本如何改革?有機會再談。

註1:日本列島改造論,維基百科
註2:蔡增家,《日本轉型: 九零年之后政治經濟體制的轉變》 73-74 頁
註3:蔡增家,《日本轉型: 九零年之后政治經濟體制的轉變》 78 頁
註4:蔡增家,《日本轉型: 九零年之后政治經濟體制的轉變》 77 頁
註5:岡崎哲二: 日本的財政重建工作為何受挫

2016年8月15日 星期一

日本的通縮問題,由紐約廣場酒店談起

在紐約市中央公園的東南角,在五十九街和第五大道交界附近,有一座上百年的酒店,叫Plaza Hotel廣場酒店。近代經濟歷史上有名的廣場協議<Plaza Accord>, 便是在這裡達成。

話說1985年的 G5 財長會議<G7 的前身>在這裡舉行,據說美國在會上迫日元大幅升值。由於美國是日本最大市場,亦是日本的軍事保護國。因此,日本政府只好就範。日元由1985年一美元兌二百四十円水平,升至1995年一美元兌八十円水平,升了二百個百分點。很多人都認為,當年的日元大幅升值,是日本近三十年經濟長期停滯的主要導火線。


紐約廣場酒店

筆者第一次到日本,是一九八八年秋天,感覺十分好。那時的日本人個個衣著光鮮,街道清潔,JR火車寧靜快捷。在新宿吃迴轉壽司,非常美味,記得當時最便宜的壽司,要一百円一碟,貴的壽司四、五百円一碟也有,豐儉由人。此外,日本街頭有很多自動販賣機,收費大約在一百円至一百二十円之間,十分方便。自那年開始,筆者每年都會到日本旅行,多數是春節到日本滑雪。有時興之所致,更會在天熱時候去,看看炎夏的日本。有趣的是,筆者這位日本遊客,日積月累,觀察到他們近三十年的經濟變化。

通縮,是日本經濟的頭號敵人。如何對付通縮,一直是日本首相及中央銀行行長的一大難題。

對於平民百姓來說,通縮便是物價不加,有時更不加反減。用上述迴轉壽司的例子,1988年最便宜的壽司,要一百円一碟(大約六港元,當時匯率是一百円兌六港元);筆者在2016年春節,日本迴轉壽司店最便宜的壽司,要一百二十円一碟。(大約八港元,當時匯率是一百円兌六.六港元)。換句話說,以港元計,日本迴轉壽司二十八年只增加了三十三個百分點。反觀香港的快餐店如大家樂,八十年代,十港元便可以吃一個鐵板餐<註1>;到了2016年,起碼要五十港元,才可以吃一個鐵板餐。亦即是說,香港的有關費用,二十八年間増加了四百個百分點。

換句話說,日本迴轉壽司的價格,二十八年間以每年百分之一的速度上升。而香港快餐店的鐵板餐,二十八年間以每年百分之五點九的速度上升,分別十分大。

對於政府來說,通縮是一個貨幣現象,<流通貨幣>的增加,比<貨物和服務總量>的增加來得快,物價便會上升。反之,<流通貨幣>的增加,比<貨物和服務總量>的增加來得慢,物價便會下跌。據說,每年兩個百分點的物價上升,是不少中央銀行的理想數字。

很多人都會奇怪,不是說中央銀行在狂印鈔票的嗎?只要中央銀行印鈔,通縮便可馬上解決,有何煩惱?如果問題是這麼簡單,日本政府和中央銀行,便不用頭痛了。殘酷的現實是,中央銀行是沒有能力直接操控<流通貨幣>的,她只可以間接影響<流通貨幣>的増減。

中央銀行可以直接操控的工具,是<基礎貨幣,Monetary Base>及她和商業銀行之間的利率,例如貼現率。詳情請看<註2>。<流通貨幣>的増減,不是中央銀行的獨腳戲,這場戲還有兩個主角,一個是商業銀行,另一個是市民大眾。

商業銀行是做生意的企業,客戶向她借錢,她要搞清楚客戶的計劃,是用來買房子或是買機器。然後商業銀行要評估壞賬風險,最後才決定借不借給該客戶,和要求的利息。中央銀行是沒有權力強迫商業銀行,把錢借出去。同樣道理,中央銀行亦沒有權力,強迫市民大眾,向商業銀行借錢。

在日本,中央銀行近年不斷增加<基礎貨幣>,但商業銀行不太積極把錢借出去;市民大眾亦沒有太大興趣向商業銀行借錢,令<流通貨幣>沒有如中央銀行所願,同步增加。原因是甚麼呢?

每次到日本,都會找一兩天入住溫泉酒店,在早餐和晚飯時間,都會遇到其他客人。筆者發現,日本國內的遊客,愈來愈老。除了客人,穿和服的服務員小姐,也同步老化,原因可能是筆者入住的溫泉酒店,位置偏僻,年輕一代怕悶不來工作,以及整體人口老化有關。


日本溫泉令人樂而忘憂

人口老化了,大家在計劃退休,當然不會去做按揭買房子,亦不會和朋友搞生意買新機器,借錢需求疲弱,是很自然的事。

除了溫泉酒店,筆者在新幹線車站,機場,經常遇到一批批的日本銀髮一族,相約外遊,十分富貴。筆者正在疑惑,日本老人因何這麼闊綽時,無意中看到一份香港大學的報告<註3>,發現日本用於退休保障的開支,佔 GDP 高達百分之十點二。同樣數字在福利不錯的澳洲和加拿大,都只分別是百分之三點五和百分之四點五而已。

溫泉酒店的銀髮族


日本把大量社會資源,用於退休福利的老人,似乎有點失衡。要知道,今天經濟要發展,是靠科技帶動。只要看看美國的 Google 和 Facebook,便明白年青創業者,在科技領域的貢獻。

日本年輕人沒有美國年輕人那麼幸運,可以在車房創業。日本大城市的生活空間少,年輕人的工資不高,生活已不好過。更要命的是,日本政府由於開支沉重,計劃再加銷售稅,日本年輕人口袋的錢將會再減少,他們可能要找多一份兼職,那有閒情去想科技創業。

記得第一次到日本,專程跑到位於銀座的 Sony Concept Showroom。當年筆者是以朝聖的心態去的,Showroom 金壁輝煌,設計美侖美奐,她們在 Showroom 大談繼 Walkman 之後, Sony 下一個旗艦產品。今天,日本的家電品牌,已被南韓品牌例如 Samsung 打得落花流,令人惋惜。

日本政府除了迫中央銀行,推出超寬鬆的<貨幣政策>外,亦推出了不少<財政政策>去刺激經濟,下一篇再談。



<註1>
 2013年11月09日 香港蘋果日報 <快餐情:食足45年 留住中產情>

<註2>
商業銀行把市民大眾存款的一部份(例如百分之十,中國大陸叫存款準備金比率)保留,放入中央銀行,然後把餘額(例如百分之九十)借出去。上述商業銀行體系放入中央銀行的結餘,便是一個國家<基礎貨幣,Monetary Base>的重要部份,

舉個例,甲銀行把存款(例如百分之九十)借出去給客戶A,客戶A把由甲銀行借來的錢,用來向發展商買樓。發展商把收到的款項放入乙銀行,成為乙銀行的存款。乙銀行又把存款的百分之九十借出給客戶B去買機器。如是者,商業銀行便把中央銀行的<基礎貨幣>放大了,成為<流通貨幣>。簡單地說,如果<存款準備金比率>是10%,<流通貨幣>可以是<基礎貨幣>的十倍;如果<存款準備金比率>是20%,<流通貨幣>可以是<基礎貨幣>的五倍,如此類推。

在正常利率年代,例如2008金融海嘯前,中央銀行只要升減利率,便能達到增減<流通貨幣>的目的。但近年各國中央銀行已把利率降至近零,減無可減,於是向市場直接買入資產,例如債券。中央銀行這樣做,有增加<基礎貨幣>的效果。這個中央銀行動作,叫<公開市場操作,Open Market Operation>

<註3>
2015年,香港特區政府的諮詢文件: <退休保障,前路共建>的諮詢文件中,有一份香港大學的技術報告叫<各地退休保障制度的比較>,在文件的第五頁提到有關資料。

2016年4月10日 星期日

反對「不論貧富」退保方案

香港特區政府在2015年12月22日,展開六個月的《退休保障公眾諮詢》。

本人反對諮詢文件中的「不論貧富」退保方案,詳細原因如下:

歐洲的 "Pay-as-you-go pensions" 
所謂「不論貧富」退保方案,基本上是將歐洲的 "Pay-as-you-go pensions" 制度,引入香港。
"Pay-as-you-go pensions"主要概念是透過稅收或供款,達致「今天的青壯年人,去養今天的退休老人;明天的青壯年人,去養明天的退休老人」這目的。
"Pay-as-you-go pensions"在青壯年人口,比老年人口多的時候,是一個可行的制度。例如在二次大戰後的六七十年代,當時,戰後嬰兒潮使青壯年人數眾多,另一方面,戰爭令很多人失去生命,後果是六七十年代的老人相對較少。
青壯年人口多,老年人口少,公共財政當然可以應付"Pay-as-you-go pensions" 制度。

歐洲債務危機
但到了近十多二十年,歐洲情況大逆轉,由於夫婦不願生育,出生率下降,青壯年人口相應減少;另一方面,醫療進步令壽命延長,老年人口卻大增。
減少了的「今天青壯年人」,去養數目大增的「今天老年人」。公共財政難以應付,只好舉債渡日。歐洲的債務危機,和"Pay-as-you-go pensions" 制度,有很大關係(註一)。否則,歐洲國家也不用提高退休年齡(註二),以舒緩問題,但問題仍未解決,除非歐洲大幅改革"Pay-as-you-go pensions" 制度。

傻瓜的一代
所謂大幅改革"Pay-as-you-go pensions" 制度,方法不外開源節流。但歐洲的稅率已很高,經濟又差,開源很困難。開源不成,只好節流,縮減退休福利和提高退休年齡,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方法。因此,很有可能在歐洲會出現一代人,他們在自己青壯時期,因"Pay-as-you-go pensions" 制度而交了很多的稅。但到他們年老,退休福利卻大幅縮減,退休年齡要大幅提高。
付出多多,收穫少少,這受害的一代人,本人稱他們是「傻瓜的一代」。
他們的不幸遭遇,不是因他們自己個人問題而做成,而是"Pay-as-you-go pensions" 制度的先天性缺憾所引致。(註三)

歐洲悲劇,香港重現
和歐洲比,香港的出生率更低,老年人更長壽(註四),如果香港引入「不論貧富」的退保方案,歐洲的公共財政入不敷支,和隨之而來的債務危機,一定會在香港重演。今天香港的年輕人或他們的下一代,很有機會成為香港版的「傻瓜的一代」。

政治家爭取選票的最佳工具
「不論貧富」的退保方案,對公共財政十分不利,但對政治家爭取選票,卻大大有利。本人可以預見,如果香港引入「不論貧富」退保方案,每次選舉,「每月的退保金額」,一定會成為爭取目標。今年是$3,230,下次選舉便要求增至$4,230;再下次選舉便再要求增至$5,230。
這些要求對政治家來說是沒有成本的,老人選票多,這類訴求選民簡單易明,何樂而不為?
所以,在計算「不論貧富」退保方案的開支時,不要低估「每月的退保金額」的增長速度。

富有長者,也會申請「每月的退保金額」
幾年前,香港特區政府推出「長者及合資格殘疾人士公共交通票價優惠計劃」,這類《65歲或以上》不論貧富的福利,富有長者會不會覺得自己腰纏萬貫,而自律地不使用呢?
本人認識一些富有長者,他們有物業收租,自己有車代步。當他們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時,他們仍會使用$2的車船優惠。
同一道理,富有長者亦會領取「每月的退保金額」。對他們來說,拿了「每月的退保金額」,會如何把它花掉呢?本人估計,他們衣食不缺,這些易來易去的錢,最有可能會用在外出旅遊。例如,他們到日本旅行時,本來是坐經濟艙,收了「每月的退保金額」後,便改坐商務艙。當然,這是他們的自由和權利,但對公共財政來說,這些錢是枉花的。

稅收很有機會因加得減
相信大家都同意,引入「不論貧富」的退保方案,加稅是必然,問題是加那一類型的稅,但稅收很有機會因加得減。
利得稅:香港本來是低稅自由港,大部份貨物沒有關稅,利得稅比較低。因此,有很多轉口貿易,本來不需要經本港轉口,也會路過香港。把利潤放在香港,交香港較低的利得稅。這稅務安排對公司有利,香港亦可從中得益。增加利得稅,減少他們經港轉口的誘因,利得稅很有機會因加得減。
薪俸稅:有很多跨國公司,在選擇地區總部時,員工的薪俸稅,會是考慮點之一。原因是一些重要員工,他們是國際人,地區總部在那裡,他們(註五)便駐在那裡,交那地方的稅。增加薪俸稅,香港被選為地區總部的機會大減,薪俸稅很有機會因加得減。
銷售稅:香港沒有銷售稅,是香港成為購物天堂的重要條件。開徵銷售稅,旅遊業會大受打擊,除了旅遊從業員的飯碗不保外,政府從旅遊業公司和個人取得的稅款會大減。

基本法第一百零八條
為了引入「不論貧富」的退保方案而加稅,但是稅收很有機會因加得減。另一方面,「每月的退保金額」因政治家的爭取而不斷增加,開支日大,但收入日減,政府將會入不敷出。
政治家們不會認為入不敷出是因為他們要求太多,他們只會相信是稅收不足而要求再加稅。
那麼,特區政府便很有機會違反基本法第一百零八條:「香港特別行政區參照原在香港實行的低稅政策,自行立法規定稅種、稅率、稅收寬免和其他稅務事項。」

利益申報
本人現年五十三歲(男),以本人年紀,「不論貧富」的退保方案,肯定對本人有利。但本人明白「低稅」對香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。本人珍惜香港,不希望香港年輕一代被騙,成為「傻瓜的一代」,才寫這意見書。

結論
基於上述分析,「不論貧富」的退保方案是將歐洲的悲劇,重現香港;財政上不可持續,把香港帶進死路,萬萬不可引入。

***
註一:
"總統薩爾科齊以退休金造成國家財政負擔過重面臨破產為理由,堅決推行改革。新法案最受評擊的內容,包括把合法年齡從目前的60歲,於2018年推遲到62歲;可全額享受退休金年齡從65 推遲到67歲"

 2010年 9月 12日 BBC中文網  "養老金面面觀:法國退休金改革遭重重阻力"

註二:
"2009年希臘人的法定退休年齡是57歲,2010年男性退休年齡提升至65歲,今年更升至67歲。"

2015年7月2日 "希臘快將脫歐?" 信報 雷鼎鳴

註三:
"Pay-as-you-go pensions" 制度的先天性缺憾
退休制度需要有"供款人",才可以有"受益人"。香港的MPF制度,"供款人"和"受益人"是同一人,這種制度是合理的,今天"供款人"的供款,明天的他一定受益。(至於手續費高、投資回報低等等問題,是另一回事)
而"Pay-as-you-go pensions" 制度,"供款人"和"受益人"是不同的人。今天"供款人"的供款,是今天的"受益人"受益,馬上花掉。明天到他成為"受益人"時,供款是靠明天的"供款人"提供。但明天的"供款人"的數目,他們的賺錢能力,很不確定。因此,到時可能由於供款不足,他當年期望的福利,有不能兌現的風險。這便是本人所指的"先天性缺憾"。

註四:
2013年香港出生率= 1.124
香港政府統計處 

2013年歐洲出生率= 1.54
Eurostat

2013年:出生時平均預期壽命,香港(年),男81.1 女86.7
香港政府統計處 

2013年:出生時平均預期壽命,歐洲(年),男77.8 女83.3
Eurostat


註五:
例如香港出名的「打工皇帝」們,每年傳媒都報導他們交了多少稅。如果香港增加薪俸稅率,他們的會計師,一定會找到更好的安排,交其他地方的薪俸稅,香港薪俸稅收,會因加得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