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4月10日 星期日

反對「不論貧富」退保方案

香港特區政府在2015年12月22日,展開六個月的《退休保障公眾諮詢》。

本人反對諮詢文件中的「不論貧富」退保方案,詳細原因如下:

歐洲的 "Pay-as-you-go pensions" 
所謂「不論貧富」退保方案,基本上是將歐洲的 "Pay-as-you-go pensions" 制度,引入香港。
"Pay-as-you-go pensions"主要概念是透過稅收或供款,達致「今天的青壯年人,去養今天的退休老人;明天的青壯年人,去養明天的退休老人」這目的。
"Pay-as-you-go pensions"在青壯年人口,比老年人口多的時候,是一個可行的制度。例如在二次大戰後的六七十年代,當時,戰後嬰兒潮使青壯年人數眾多,另一方面,戰爭令很多人失去生命,後果是六七十年代的老人相對較少。
青壯年人口多,老年人口少,公共財政當然可以應付"Pay-as-you-go pensions" 制度。

歐洲債務危機
但到了近十多二十年,歐洲情況大逆轉,由於夫婦不願生育,出生率下降,青壯年人口相應減少;另一方面,醫療進步令壽命延長,老年人口卻大增。
減少了的「今天青壯年人」,去養數目大增的「今天老年人」。公共財政難以應付,只好舉債渡日。歐洲的債務危機,和"Pay-as-you-go pensions" 制度,有很大關係(註一)。否則,歐洲國家也不用提高退休年齡(註二),以舒緩問題,但問題仍未解決,除非歐洲大幅改革"Pay-as-you-go pensions" 制度。

傻瓜的一代
所謂大幅改革"Pay-as-you-go pensions" 制度,方法不外開源節流。但歐洲的稅率已很高,經濟又差,開源很困難。開源不成,只好節流,縮減退休福利和提高退休年齡,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方法。因此,很有可能在歐洲會出現一代人,他們在自己青壯時期,因"Pay-as-you-go pensions" 制度而交了很多的稅。但到他們年老,退休福利卻大幅縮減,退休年齡要大幅提高。
付出多多,收穫少少,這受害的一代人,本人稱他們是「傻瓜的一代」。
他們的不幸遭遇,不是因他們自己個人問題而做成,而是"Pay-as-you-go pensions" 制度的先天性缺憾所引致。(註三)

歐洲悲劇,香港重現
和歐洲比,香港的出生率更低,老年人更長壽(註四),如果香港引入「不論貧富」的退保方案,歐洲的公共財政入不敷支,和隨之而來的債務危機,一定會在香港重演。今天香港的年輕人或他們的下一代,很有機會成為香港版的「傻瓜的一代」。

政治家爭取選票的最佳工具
「不論貧富」的退保方案,對公共財政十分不利,但對政治家爭取選票,卻大大有利。本人可以預見,如果香港引入「不論貧富」退保方案,每次選舉,「每月的退保金額」,一定會成為爭取目標。今年是$3,230,下次選舉便要求增至$4,230;再下次選舉便再要求增至$5,230。
這些要求對政治家來說是沒有成本的,老人選票多,這類訴求選民簡單易明,何樂而不為?
所以,在計算「不論貧富」退保方案的開支時,不要低估「每月的退保金額」的增長速度。

富有長者,也會申請「每月的退保金額」
幾年前,香港特區政府推出「長者及合資格殘疾人士公共交通票價優惠計劃」,這類《65歲或以上》不論貧富的福利,富有長者會不會覺得自己腰纏萬貫,而自律地不使用呢?
本人認識一些富有長者,他們有物業收租,自己有車代步。當他們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時,他們仍會使用$2的車船優惠。
同一道理,富有長者亦會領取「每月的退保金額」。對他們來說,拿了「每月的退保金額」,會如何把它花掉呢?本人估計,他們衣食不缺,這些易來易去的錢,最有可能會用在外出旅遊。例如,他們到日本旅行時,本來是坐經濟艙,收了「每月的退保金額」後,便改坐商務艙。當然,這是他們的自由和權利,但對公共財政來說,這些錢是枉花的。

稅收很有機會因加得減
相信大家都同意,引入「不論貧富」的退保方案,加稅是必然,問題是加那一類型的稅,但稅收很有機會因加得減。
利得稅:香港本來是低稅自由港,大部份貨物沒有關稅,利得稅比較低。因此,有很多轉口貿易,本來不需要經本港轉口,也會路過香港。把利潤放在香港,交香港較低的利得稅。這稅務安排對公司有利,香港亦可從中得益。增加利得稅,減少他們經港轉口的誘因,利得稅很有機會因加得減。
薪俸稅:有很多跨國公司,在選擇地區總部時,員工的薪俸稅,會是考慮點之一。原因是一些重要員工,他們是國際人,地區總部在那裡,他們(註五)便駐在那裡,交那地方的稅。增加薪俸稅,香港被選為地區總部的機會大減,薪俸稅很有機會因加得減。
銷售稅:香港沒有銷售稅,是香港成為購物天堂的重要條件。開徵銷售稅,旅遊業會大受打擊,除了旅遊從業員的飯碗不保外,政府從旅遊業公司和個人取得的稅款會大減。

基本法第一百零八條
為了引入「不論貧富」的退保方案而加稅,但是稅收很有機會因加得減。另一方面,「每月的退保金額」因政治家的爭取而不斷增加,開支日大,但收入日減,政府將會入不敷出。
政治家們不會認為入不敷出是因為他們要求太多,他們只會相信是稅收不足而要求再加稅。
那麼,特區政府便很有機會違反基本法第一百零八條:「香港特別行政區參照原在香港實行的低稅政策,自行立法規定稅種、稅率、稅收寬免和其他稅務事項。」

利益申報
本人現年五十三歲(男),以本人年紀,「不論貧富」的退保方案,肯定對本人有利。但本人明白「低稅」對香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。本人珍惜香港,不希望香港年輕一代被騙,成為「傻瓜的一代」,才寫這意見書。

結論
基於上述分析,「不論貧富」的退保方案是將歐洲的悲劇,重現香港;財政上不可持續,把香港帶進死路,萬萬不可引入。

***
註一:
"總統薩爾科齊以退休金造成國家財政負擔過重面臨破產為理由,堅決推行改革。新法案最受評擊的內容,包括把合法年齡從目前的60歲,於2018年推遲到62歲;可全額享受退休金年齡從65 推遲到67歲"

 2010年 9月 12日 BBC中文網  "養老金面面觀:法國退休金改革遭重重阻力"

註二:
"2009年希臘人的法定退休年齡是57歲,2010年男性退休年齡提升至65歲,今年更升至67歲。"

2015年7月2日 "希臘快將脫歐?" 信報 雷鼎鳴

註三:
"Pay-as-you-go pensions" 制度的先天性缺憾
退休制度需要有"供款人",才可以有"受益人"。香港的MPF制度,"供款人"和"受益人"是同一人,這種制度是合理的,今天"供款人"的供款,明天的他一定受益。(至於手續費高、投資回報低等等問題,是另一回事)
而"Pay-as-you-go pensions" 制度,"供款人"和"受益人"是不同的人。今天"供款人"的供款,是今天的"受益人"受益,馬上花掉。明天到他成為"受益人"時,供款是靠明天的"供款人"提供。但明天的"供款人"的數目,他們的賺錢能力,很不確定。因此,到時可能由於供款不足,他當年期望的福利,有不能兌現的風險。這便是本人所指的"先天性缺憾"。

註四:
2013年香港出生率= 1.124
香港政府統計處 

2013年歐洲出生率= 1.54
Eurostat

2013年:出生時平均預期壽命,香港(年),男81.1 女86.7
香港政府統計處 

2013年:出生時平均預期壽命,歐洲(年),男77.8 女83.3
Eurostat


註五:
例如香港出名的「打工皇帝」們,每年傳媒都報導他們交了多少稅。如果香港增加薪俸稅率,他們的會計師,一定會找到更好的安排,交其他地方的薪俸稅,香港薪俸稅收,會因加得減。